狗屎也有发霉的日子

猫，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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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六十年代的房子窝藏红色
一个六十年代的衣柜张贴大字报
一本六十年代的书籍论证万岁
一座六十年代的房子里竖着一个六十年代的衣柜
一个六十年代的衣柜上躺着一本六十年代的书籍
在六十年代的灶坑里
还蜷缩着一只六十年代的猫

1

爸爸在六十年代用镰刀
那把旗帜上的血色镰刀寒光闪闪
解剖长成资产阶级尾巴模样的南瓜
连瓤一起和他的伙伴分吃掉
爸爸贫下中农的肚子腹泻不已
早晚祷告替代药物治疗
那时的爸爸还不会骗取女人的同情心
独自请假上茅厕
为革命抛洒一泡泡黄色稀屎
爸爸从此深恶痛绝个人主义
深恶痛绝打礼包的草纸
在美帝休战的某天晚上
他把阶级仇恨和一只死猫
塞进了六十年代的某个南瓜

2

爸爸在饥饿的六十年代
学会了逮老鼠捉鸟
视动物为地主的先进理论
迅雷不及掩耳的歼灭战术
使爸爸成长为那场运动中的领头羊
这是他整个六十年代的亮点
他一生至今为止的亮点
回忆相当乐观——
敌人仓皇逃命爸爸布下天罗地网
以主席和共产主义的名义
宣布你们的末日已经来临
纸老虎的负隅顽抗等于玩火自焚
在饥饿的六十年代  爸爸说
提前三十年享受了五味馆里的野味
可惜的是
撑死了一只喂养多年的猫

3

六十年代的猫没人喂生鱼片
它们昼伏夜出勤俭生活
像被批斗的家伙一样温驯善良
依然有很多的猫死掉
挂在后山腰的树杈上风干成一顶顶高帽子
那些睡懒觉来不及躲闪的
那些怀上孕行动不便的
被革命小将附带清算
它们如此微不足道
咪咪喵喵未曾列入平反名单
这个族种不屑于忏悔
猫之死正好避重就轻传为笑谈
爸爸常常指着后山腰几棵树
欲言又止接着一声叹息
我知道那些六十年代的树
挂着六十年代的标签独木成林

4

我获得的细节
所有关于六十年代的细节
与猫有关
我在半个世纪之后的宠物店里
抚弄除猫以外的任何动物
因为我时时感觉一群群
逼上梁山的猫  魔幻主义
的猫  化作复仇女神的猫
追赶我逮捕我审判我撕咬我消化我
怀旧让人肾亏
我举而不坚无法捅进记忆的深洞
六十年代那么遥不可及
我的历史只有爸爸充当主角
痛意形同隔靴搔痒
麻醉剂量远不够刮骨疗毒
我们打过的白条足以让债主焚烧我们的讲演台
猫，猫
六十年代的猫兔死狗烹
而今给怨妇们作三陪伴郎

5

一座六十年代的房子窝藏红色
一个六十年代的衣柜张贴大字报
一本六十年代的书籍论证万岁
一座六十年代的房子里竖着一个六十年代的衣柜
一个六十年代的衣柜上躺着一本六十年代的书籍
在六十年代的灶坑里
还蜷缩着一只六十年代的猫

2004-11-3  堕落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