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屎也有发霉的日子

迁徙稗史



   1

他们纷纷离开失去金属光泽的家园
女人向男人宽广的胸膛告别
男人向女人柔软的腰肢告别
孩子推开摇篮老家伙推开千年木
他们花掉人生中的大部分光阴去鉴别
陌生道路的方向以及邻居的脸色
他们象水一样蔓延 蔓延 蔓延
散落在那些时尚财富情调聚集的坑洼

他们得知人类定居月球的可行性
报纸报道无数光年之远的外交对话
他们被告知战争只在传媒冒着硝烟
官员的生活作风问题载进了奇闻逸事录
数百年前发明家的专利产品操纵他们
时下文人关怀着娱乐生活过于庸俗
那么梦是健康的梦是优雅的
烟酒精大麻色情和一切杂念比幻象还多余

他们离开了失去金属光泽的家园
他们教会他们的下代纪年的方式
教会他们的下代生和死的自然过程
除此以外没有虚构任何故事口耳相传


   2

这让我们心衰力竭的家园
风雨飘摇落魄一生
千年之后沦为考古学家头疼的半成品
罪错 罪错 背叛祖先 背叛土地
可祖先不知土地日渐贫瘠
怎么能够使胃袋和面皮一样千沟万壑
我们的工具只能折腾出鸟来
我们的城市葬身于水
我们的图腾化为灰烬
我们甚至不能道路以目 甚至
没有饭碗给人事部门义正词严地砸掉
猪留恋猪圈 站牌留恋后视镜
我们自行永久删除档案
象格式化一张乱码磁盘
遗弃侥幸法律疏忽的罪名
正中国产红旗乘客们的下怀
我们纷纷离开失去金属光泽的家园
飘泊成另一个族群的祖先    04/10/8

   3

伸腿哈欠的空间越来越逼仄
气味与垃圾场相投
被迫修改舌头的位置
你们的上等品行必须弃之如破鞋
既然象犯人发配异乡永不得归
就要接受改造  锤炼
膝盖弯曲的弧度  锤炼
软弱可欺的精微
你们在类似家园的桥上聚会
你们象来此观光的旅客故作闲适
以使聚会合法  卧底报告说
他们没有策划暴动老乡会开得其乐融融
你们努力打探大雪中的痕迹大雪无痕
一分春色随漂浮河面的猪仔流去猪仔穿肠
这地界隔山阻水阴阳失调
你们的风寒和怀乡病区别本土居民
积累下罕有的幽闭质地
连那中药奇方也染上这不治之症
天花板如此之近如此之硬
布下蜘蛛网截获虚拟的温柔之手    04/10/9

   4

孩子  不要幻想嫁给他
那个看起来有点忧郁的男孩
他棕布一样的头发会使你生出一只猴子
前天  他腰间的铁链子还抽打了狗
你想让我们的狗架在他们的火锅上吗
你能忍受他嘲笑菜里的红辣椒粉吗
这条河喂养的所有人都散发硫酸的气味
腐蚀族谱腐蚀灵位腐蚀我们的经书

哦  妈妈  我的爱情
我以为我的爱情在别处开花我要远嫁他乡
而今长途跋涉却拿它泡一碗清汤寡水
那个男孩真那么坏吗  哦  妈妈
我会和您一样老死在这个流行速食的地方
一个人老死在老年人福利院  哦  不  妈妈
找一个会使巫术的媒婆
为一线系住这千里姻缘
为我水土不服的爱情作法七七四十九天
哦  妈妈  我的爱情  我的爱情物种歧视    04/10/10

   5

他们戳断我的铅笔他们涂改我的答案
他们搜查我他们讥笑我是野生动物
是的  我是野生动物
在这个驯兽场学校他们都充当驯兽员的角色
呵斥我鞭笞我凌辱我鸡奸我
我的童年噩梦连连桀骜不驯
我在地上画焚尸炉画火焰熊熊
把一只只头颅扔进去
我在东面划定楚河汉界南麦克马洪线西柏林墙北三八线
刻上咒语——擅闯禁地者死
我终于长大到衣服里藏得起一把砍刀
帮会的规矩烂熟于胸
看守所视我宾至若归
我的红色青春上映绿色恐怖片
举手投足华丽如歌特建筑娴熟如屠户杀猪
刷我耳光的剁掉手指踢我肚子的脚筋挑断
慢工出细活从不纵虎归山
我坐在仇恨的炸药桶里点燃导火索
来世给自己追封烈士称号    04/10/11

   ６

你生就买卖的高智商大脑
以家园命名的超市成为居民休闲场所
你把自己关押在窥视孔背后
仁爱之心捐献给学校培养地方保护主义
这个早晨潮湿不已  疼痛扩散
苹果皮一而再地被削断
三步之内妻子打着摆子呻呻叨叨
神经被绑架的绳索勒成短路
你的高额纳税救赎不了你的罪孽
你的罪孽源自血种的成分
即便修改姓氏的笔画  即便居留证永不过期
你的行会被指控为邪恶组织
他们以掠夺财富的罪名把你送上审判台
报纸连载怒不可遏——
没收一切　　剥光身子遣返老巢
申诉马不停蹄地被撤消
你百口难辩空等六月飘雪
横幅遮天蔽地封条一叶障目
你朝不保夕的脸皮唾沫横流
人生何去——
将这他乡枯骨投进塔利班基地训练成蜘蛛侠    04/10/13

   7

追杀 帝国追杀令一追数千年
逃亡 夷狄之族割掉尾巴逃亡
帐篷丢进河里文字丢进沙漠
回到百万年前满身虱子重做猿猴人
你们在岩石上刻画行程
从北方的平原到南方的瘴疠之地
从东面的海岸到西面的盐碱之地
留下不断退化的足迹
败战结绳记事　　屈辱层层叠加
你们在电动剔须刀的时代打猎老鼠
你们在太太口服液的时代茹毛饮血
民族团结你们出卖旧石器博取好奇心
地理蛮荒你们帮新的国度赚取外汇
你们编织奇装异服装扮都市另类青年
你们在电视上娱乐百无聊赖的市民
同化如期进行　　欢迎一步跨入人类克隆阶段
矫正牙齿操一口蹩脚拉丁语系语言
练就狐步舞竞选世界性感小姐
你们的历史交由他族书写
论点得到激赏并被引用千次
你们的后代荣耀无比——
祖先在遥远的地域创造史前文明
攻无不克的自然灾害记录在石头和绳索上    04/10/14